la repentie

左拉的革命小说《萌芽》一开篇写到小说主人公，一个被企业主驱逐的年轻工人领袖来到一处煤矿找工作，和老矿工马赫闲聊。

“年轻人用手臂画了一个大圈，指着广阔无边的黑暗问：

‘那么这都是谁？’

……

‘嗯？这是谁家的？……谁也不知道。反正是有主的。’

他说着用手随便向黑暗中的一个无人知晓的遥远地方指了一下，就在那里住着马赫全家为他们当了一百多年矿工的那些人。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迷信的恐惧，好像他正谈论着一个摸不到的神龛一样，神龛里蹲着他们从未见过但却是用尽了自己的血肉喂饱养肥的一尊神像。”

这尊神秘、霸道的神像，就是左拉所理解的资本。

对于一般的中国人来说，对资本的认识就局限于九年义务制教育的政治课本中那寥寥的几笔——就是那种每个毛孔里都充满了血污的玩意，这种玩意在医院手术室垃圾桶里最容易找到。倘若他们有幸在少年时代稍微多接触了一些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影视文学作品，大概还能将资本的好似用过的带血棉球印象进行一定程度的抽象理解。

但资本真来到现实生活中，却并不是铺天盖地的带血棉球。

最近，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批准中国建设银行在2005年推出房贷资产证券化产品。该产品采用信托作为特定目的载体SPV（即为资产证券化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一种收购可证券化特殊资产的载体）。通过SPV，住房贷款、住房贷款证券、由住房贷款证券发行产生的现金流及其他证券化费用之间将形成资本流动。据称，这种做法将有力改善中国房地产开发商、投资商、银行的资产负债结构。

同时，在国家对房地产业正式实施宏观调控一年多以来，地产开发贷款难度加大，地块拍卖越来越规范，老一套的地产经营思路快不行了，紧接着，大量的地产公司开始了身份转换——从地产开发商向地产投资商、运营管理商转变。

十年来风头健得叫人眼红心热的地产公司终于要开始他们的下坡路了。过去，在地产行业里最大的奥秘就是“搞”地的手段。“搞”地的奥秘，和在计划经济时代搞到一台美国洗衣机一样，其背后矗立着伟大传统中不可磨灭的革命谱系学。房地产业简直算得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最后的神秘主义壁垒。

但好景不长，计划完备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使资本的大潮冲到了房地产业的龙王庙。资本的意志由不得自由市场中有不容她染指的禁地。普通投资者表达出越来越强烈的分享地产业高成长的投资冲动，游离资金要求分享房地产开发的超额利润。谁又能拒绝资本？

那些想拒绝资本的地产公司有难了！

还好，几乎每一个地产公司都摆出哀兵的姿态，就是说，见人就一副“求求你给我点钱”的架势。从此以后，地产公司中的文化要变了，陪有钱的大爷玩，而不是陪有权的大爷玩——这架势虽然讨厌，但总胜过供着革命谱系学的神龛、一副牛逼烘烘的样子。